文/ 啸龙

　　人于世间，福祸相倚。阳春时节的一天，我在凌乱的房内翻箱倒柜找毕业证件，看见与天使的“营业执照”和毕业证件一起静静地安于箱之一隅。额头初爬鱼尾纹的我幡然所悟：与天使执手已走过了水晶之年。

　　水晶，透明清澈而光彩夺目，也是婚姻持续十五年的象征。晋人苗昌言在《三辅皇图》书中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董偃以玉晶为盘，贮冰于膝前，玉晶与冰相洁，侍者谓冰无盘，必融湿席，乃拂，玉盘坠地，冰玉俱碎。”此间十五年，我们时常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一些家庭建设的大事争吵，甚至有时会把争吵升级，但现在想来，这些争吵都是没有危机的生活小插曲。回顾十五年的心路历程，我俩现坐在一起，没有了许多的呢喃爱语，言谈最多的是孩子的未来；走在街路上虽不再相拥相牵，但十五年的牵手已经化作了心灵的相互搀扶；假使谈不上相濡以沫，却已完全清楚彼此担心什么，需要什么；会心的一笑，是默契与共鸣的展示，也是岁月磨砺出的相互包容。

　　都是天使惹的祸。你身为天使，却没有天使的那般温情，总好表现自己。忆起我们相识的日子：1993年夏日，你如约参加新干部入门培训。我作为培训主管部门的一名工作人员，每天在为老师和学员服务。一天课间休息，当我无意识走到身着深蓝色衣裙、独自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的你身边时，不经意问到“你为什么昨天不来上课”时，你嘶哑的声音带有几分鄙夷：“上了一通宵的夜班，生病了，现向你补假，可以吗？”就是这一声不经意的问候，天使似乎认为我对你是格外有所记忆了（其实当天我根本叫不出你的名字），并在面授后的调研阶段中总是“找借口”接近我，想从我处套取“考题机密”以顺利通过考试，并妄加评介“辅导时语气抑扬顿挫，板书如行云流水”。这使我羞涩难当。

　　就是那次学习，促成了你我相互认识的机缘。在尔后的相交相处中，你力图通过做一些诸如打扫室内卫生之类的小事来表现自己，却并未完全树立我所心仪的善于做事的天使形象。我处处尊重你，你时刻警惕我，还居高临下，时常给我施压，表现出一种超然的风范。这期间的嗑绊斗嘴也成为我们交往的常事。在次年6月的一天，我这个乡下伢子终于在一片“文韬武略宜共拓金碧世界，玉树琼枝且同书辉煌人生”的吆喝声中被你所俘。

　　你身为天使，却没有天使的那份细腻，不会打点自己。新婚之际，我初入社会囊中羞涩，没有向你家里送过一份彩礼，仪式当天你没有穿金戴银，我也没用苗族隆重的方式迎娶你，凭乡下父母那一台电冰箱的恩赐和亲朋的资助，就操办完了自我祖辈以来尚未开启过的“苗汉融合”的人生一喜，那场面就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婚后第二年春季，从未真正体验过乡下工作与生活滋味的天使，积极响应组织安排，毅然到偏僻的小竹山村去从事二号病防疫工作，一去就是半个月。此行使你亲身感受了农村的卫生条件和农民的贫困程度，也使你对农民多了一份留意。

　　十五年来，我们“聚与合”的时间可谓“平分秋色”。儿子未满两岁时，我就打点行囊到乡下充实人生的历程，此去一沉就是六年。期间，你一边照顾年近九旬外婆的饮食起居，一边照顾年幼的儿子，还要负责门诊部的工作，担当起全职和兼职的双重角色。我返城工作四年后，又转变角色到州里去适应一个全新的工作环境，现还未卜再次相聚的日子。如此看来，现在的一切都应验了“和我在一起，你可能会提前苍老”的预言。

　　有言道：世间与我最亲的是父母儿女，和我最近的是妻子丈夫。在这个民族融合的家庭里，你有着与苗族不相通的语言，不相同的习俗，额外地增加了我们议事的“中间环节”，我经常被动地卷入感情与亲情的旋涡。我无力回天，只能“刀削豆腐两面光”。我何不曾想妆点于你，却苦于奈何。还记得你把我从上海地摊上捎回的那件价值不上百元的衣裙当成新婚后的最爱么？在物欲横流、缤纷斑斓的时代，你以天使的纯洁从不涉足现实的牌桌，以到公园健身、上网休闲的方式来打点自己的闲暇时光。

　　你身为天使，却没有天使的那份矜持，不会教导自己。我俩称不上是门当户对，谈不及浓密持续，却在香港回归前夕，可爱孩子的诞生使家庭多了一份喧哗。作为一名天使，你不仅躬耕“责任田”，还勇闯“拓荒地”，以一个《当代护士》杂志特约记者的身份，上武夷、下海南、进草原、入丽江参加业务学术讨论会，而你对自己的每一篇小作，却从来没有对它进行过精细校对、用心标点。作为一名天使，你对聪颖伶俐、稍少言语的儿子关爱有加，但有时却表现出一种“歪曲的母爱”，且看家中经常囤积的大批饭盒，台灯下儿子作业时的独影、对电脑的沉恋程度及那令人焦虑的一手钢笔字，怎不叫人心碎？每当我欲言却被你以“子不教，父之过”驳回我的正当请求时，使我感觉到了为父之责。好孩子是信出来的，好孩子是敬出来的，庆幸的是儿子自觉性高、悟性好、独立性强。作为一名天使，你处心操持“三家”，却在自家竟然还找不到自己的东西放置何处，所表现出的粗糙程度叫人难以与你所从事的职业联系在一起。如是，打扫卫生、整理家什、厨房革命便是我每次港湾停泊的首要任务。面对天使，环视天使，回顾与天使相依的日子，你在州妇代会上的建言和身影、“全州巾帼建功先进个人”的称号就更难令人与现实中处处“惹祸”的你联系在一起。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十五年来，我与天使不乏吵吵闹闹，日子平淡如水。“祸兮，福之所倚”，天使之祸岂能掩饰水晶之清？我将跟着苏芮唱《牵手》，与天使继续安全航行。

　　时值婚姻水晶年，藉此记录下我的旅途, 期望能成为我航行的加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