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华胜  

　　1986年11月19日    雨

　　买 菜

　　今日天公黑着脸，淅淅沥沥下着雨，我坐上公交车，去菜市场买菜。    

　　经过几次放射治疗，炳炳虽然头痛基本消失，饭量有所增加，脸上有了笑容，但好景不长。随着放疗次数的逐日增长，各种不良反应开始不断出现。她面容憔悴，全身无力，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和开始放疗时相比，前后判若两人。特别是放疗的毒副危害，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强烈的激光照射使她的颈部皮肤严重烧伤，疼痛难忍，她的口腔严重溃烂，难以进食。我只好给她熬稀饭吃，用调羹将稀饭一调羹一调羹地送入她的嘴里，鼓励她强忍着疼痛慢慢咽下。但咽下去的稀饭过不了多久，又因毒副反应呕吐出来。呕吐出来后，她又坚持吃。就这样，她吃了呕，呕了吃，每天都要吃上10多次稀饭，才能勉强维持生命，继续坚持放射治疗。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一天早晨我看到几个陪护人员买来小豆腐给病人吃。他们告诉我，小豆腐稀软，含水分多，性清凉，有退火作用，病人吃小豆腐能使口腔溃烂好转。我赶快去买，但没有看到小豆腐的影子，因为这里只有一家小豆腐店，早卖光了。从第二天起，我风雨无阻，每天凌晨五点多钟就跑到店门前排队买来小豆腐给炳炳吃。那段时间，每天都是大晴天。每天早晨，当我把小豆腐送到她的床头时，病友们就会问我当天的天气，我说是“大晴天”。于是，她们就给我取了个绰号叫“大晴天”。

　　后来，每天早晨，我一走进病室，她们就会高声喊炳炳：“你的‘大晴天’来啦!”随着喊声，病室里发出了一阵笑声。小豆腐虽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她吃了几天后，果然峰回路转，口腔溃烂疼痛有所减轻。于是我天天早晨去排队买小豆腐给她吃，口腔疼痛逐渐消失，且能进食了。她食量增多了一些，心态好转了些，眼睛有了光彩，脸上有了笑容，能顺利进行放射治疗了。

　　我问医生她要不要忌口？医生说：“不要忌口，要加强营养，鸡、鸭、鱼、肉、牛奶、蛋什么都可以吃。”于是，我很注意加强她的营养，增强她的抗病能力。除了在医院附近买菜外，我还经常乘公交车来到长沙荣湾镇菜场和湘江大桥岸边菜场买菜，尽量买到新鲜可口和营养丰富的菜。这里踏遍了我坚实的足迹，留下了我永久的记忆。

　　今天，当我下了公交车，来到荣湾镇菜市场时，雨下得大些了。我打着伞，在荣湾镇菜场和湘江大桥岸边菜场徘徊，看买什么莱好。这里各种蔬菜、肉类、蛋类，比比皆是，应有尽有，简直压断了街。

　　18年来，我和炳炳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养育了3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孩子。由于3个孩子年纪相近，大的不能帮小的，小的更不能帮大的，一切家务事都是我和炳炳承担，显得格外辛苦。她吃苦耐劳，省吃俭用，对家庭、对儿女奉献了自己全部的爱，真不愧是一位贤妻良母。尽管家庭经济拮据，生活困窘，只要她能吃，我一定要满足她足够的营养，治愈她的病。

　　我看了一阵后，终于买了一只活鲜鲜的乌脚杆母鸡，一条活蹦乱跳的雄鱼，50个白花花的鸡蛋和一些新鲜蔬菜，就乘公交车返回了旅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