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向春秀 尚顺宁
编者按:
保靖县迁陵镇大田村党支部书记向代兵,1977年至今,已经连续在村党支部书记的岗位上坚守了32年。
32年里,随着行政区划的调整,“公社”变成了“乡镇”,“大队”变成了“行政村”,向代兵也从风华正茂的小伙子成为年过六旬的老人,但他对党的信念始终不曾改变,他执著奉献的精神始终不曾改变,他舍小家为大家的秉性始终不曾改变。尽管身患癌症,尽管妻子身体瘫痪,他仍然日复一日地为村里和村民的事奔忙着,带领乡亲们走上致富之路,他所在的村支部先后15次被评为“先进党支部”,他本人先后17次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
在深入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中,州委书记何泽中深入到他的联系点保靖县调查研究中,了解到向代兵的工作情况和优秀事迹,高度重视,作出批示:“我到大田村做过调查,看望过代兵同志卧床不起的妻子,与村里干部群众座谈过,大家赞不绝口。当32年支部书记,始终能得到党员群众的支持、拥护和赞誉,矛盾困难没难倒他,癌症病魔没打垮他,信念不移,勇于担当,责先利后,默默奉献,根本的是代兵同志有着一颗百姓心,有着一颗党员心,他把百姓心放在服务百姓中,把党员心放在造福百姓中。这就是一个共产党员的境界,一个村党支部书记的品格。请组织部、宣传部进一步总结推介,要号召全州党员干部向向代兵同志学习,努力践行科学发展观,履一方之责,谋一方发展,造福一方百姓。”在7月1日省委召开的基层干部座谈会上,省委书记张春贤对向代兵同志的精神给予了充分肯定。
本报今天特推出长篇通讯《村支书的好榜样———记保靖县大田村党支部书记向代兵》,与读者一起走近向代兵,感受一个基层村支书32年的坚守与取舍,奉献与收获,泪水与欢笑。
209国道穿村而过,清澈、明亮的小溪叮咚流淌,与国道时而交错、时而并行,像一只顽皮的小狗伴着主人撒欢。正午的阳光下,乡村“歌手”———知了在林间开始了它们的仲夏音乐会。
国道、小溪两旁或是新修的小洋楼,或是连片拔节生长的包谷地,或是葱茏墨绿、散发着清新的橘园,或是如黛如烟的远山。由土家吊脚楼和现代小洋楼组合成的村落,随意地散落在路旁、溪畔和绿意如泻的山脚。
这里,就是我们采访的目的地———保靖县迁陵镇大田村。我们要采访的主人公,就是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他原来是魏家村党支部书记, 2005年底行政区划调整,魏家与大田、桐木3个村合并成大田村后,又担任大田村党支部书记。
他叫向代兵,今年61岁,中等个子,皮肤黝黑,平头,一脸和气,典型的土家山里人。但他那含笑的目光里,闪烁着智慧、坚毅和不屈;消瘦的身躯内,跳动着一颗忠诚、执著、火热的心;1977年至今,在他连续担任村支书32年的生活岁月里,留下了他一串串忠于职守、敢于担当、为民办事、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把一个曾经靠卖血为生的穷山村变成全州有名的小康示范村,那不同寻常而又鲜为人知的故事。
讲述他的故事,决非为了炒作,而是因为感动。
三次选择 三次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作为男人,向代兵也有落泪的时候。对他来说,落泪不是软弱和落后,每一次落泪,都发生在人生面临重大选择的时刻。而每落一次泪,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灵魂的升华。
第一次落泪是在离开部队回家的时候。
1969年11月,向代兵像所有农村青年一样,揣着自己的梦想入伍服役。在部队的熔炉里进步、成长、成熟,仅7个月时间就入了党,接着又当上了班长。在这里,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他变得坚定、成熟,确立了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有了人生的信仰和目标。这为他后来的人生奠定了扎实的基础。他对部队已有了深深的感情,他感恩部队领导对他的那份关怀,战友们给他的那份帮助,军营给他的那份温馨。
1975年3月,他服役期满,要退伍回家了。在列车徐徐开动、挥别战友和西安古城的那一瞬间,忍不住的泪水刷地冲出眼眶,洒落一路。他知道,自己从战士还原为农民,从一个“战场”走向了另一个“战场”。前者面对的是假想敌,后者面对的是贫困与落后。但部队给予自己的,将让自己受用一生。
因此,他虽然离开部队回家35年了,但他常常思念部队。尽管原来服役的部队因整编不存在了,今年4月,他还是邀上当年的战友专程到西安重访故地,重温旧梦和自信。
第二次落泪是因为放弃当干部。
1975年,27岁的向代兵从部队退伍回到家乡魏家大队。这个入伍7个月就入了党的小伙子深受乡里领导器重,刚回来就要他当民兵营长。他也不辱使命,把民兵训练搞得生龙活虎。第二年春天,县里下来提干指标,领导第一个想到了他。
1976年的魏家大队,很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大队干部人心不齐,管理混乱,群众颇有怨言。村里当时还流传着一则顺口溜:“魏家魏家,条件不差。不是社员不听话,而是支部不当家。吃饭靠统销,用钱靠救济。”
提干,就意味着跳出“农门”,成为“国家干部”,吃上旱涝无忧的“皇粮”,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消息传开,乡亲们纷纷对向代兵半是祝贺半是打趣:“兵伢,要脱草鞋穿皮鞋了,莫走惯了柏油路,忘记了泥巴路啊!” 父亲也说,向家几辈子都没出息过,这个机会就千万莫放过。
向代兵也憧憬着自己未来的人生。
然而,还没等向代兵想出个子丑寅卯来,公社领导却变卦了:“代兵呀,论人品、能力和表现,你都可以提干。可是你看,现在魏家这么烂,要个得力的人把它拉上路才行啊。这个村支部书记,你必须搞!”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既然是命令就得服从。在部队的大熔炉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向代兵,白天当着领导的面答应了。但到夜深人静时,向代兵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喇叭筒”旱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一行热泪悄然涌出,无声地滑落在枕头边。
想起领导满是信任和期盼的眼神,想到朝夕相处生活窘困的乡亲,向代兵一把抹掉泪水:当干部、当农民,怎么都是一辈子。我是村里的人,党培养了我,部队教育了我。既然党相信我,我就好好地搞,要搞出个名堂来!
1977年7月,成了向代兵人生岁月中非常重要的转折点,他放弃了提干,开始担任魏家大队党支部书记,魏家工作也渐渐有了起色。
第三次落泪是因为妻子人工流产。
1981年秋,国家刚开始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农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观念还根深蒂固,向代兵的父母也不例外。当时,已经生了两个女儿的妻子已怀孕6个月了。父母都希望能生个孙儿。这时,计划生育工作组进村了,两位老人急得哭了。向代兵心里犯了难:让妻子流产,对不起父母;如果不流产,自己是党支部书记,计生工作推不动,将来很多工作也难做。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妻子,妻子王云莲流着泪说,我听你的。向代兵又找到父母:“我是党支部书记,我不带头谁带头?怎么说服别的两女户?”父母不做声了。
不久,向代兵陪着妻子做了人流。当得知流掉的真是个男孩时,妻子伤心不已,向代兵也暗自落泪。他只好强忍泪水安慰妻子:女儿好,是爹娘的小棉袄,比儿子听话、省心、贴心。
之后,在向代兵的带动下,村里27个已为人父的男人采取了节育措施。当时,魏家村成为全县落实节育措施最早最多的村。
“跟着他,有搞头”
上世纪80年代初,刚包产到户,种什么,怎么种,大家心里都没有底。种杂交水稻、地膜包谷、推广“双两大”、旱育秧……每项新实用技术刚刚推广的时候,向代兵都带头做在前面,给乡亲们做示范。以至于村民们经常是看见他家怎么种就跟着种。通过带领村民科学种田,全村水稻亩产达到450多公斤,玉米亩产400多公斤。
尽管这样,然而魏家村田土少,人平才三分田四分土。为了生活,一些人想到去卖血换钱,300毫升血浆换来58元在当时也是不菲的收入。据村里人回忆,多的时候,全村2/3的男人,1/5女人都卖过血,一时成为湘西地区当时出了名的“血库”。吉首、永顺的医院里,血站都有他们卖血的记录。久而久之,人卖懒了,嘴卖馋了,身体卖垮了。
看到乡亲们蜡黄的脸色,病态的身体,向代兵既感到自责,又感到心痛。一定要找到致富的路子,让村民们尽快脱贫致富,魏家不能靠卖血为生!
他跑乡里、县里,求“爹爹”、拜“奶奶”,终于从县政协争取到1万元投资,到村里尝试推广椪柑。项目争取到了,口水讲干了,但乡亲们不相信农民可以不种粮食,靠种柑橘能讨吃、赚钱。
向代兵和妻子一商量,扛着锄头在自家地里率先种了2亩椪柑。3年后挂果,一亩1000多公斤,七八角钱一斤,一下收入了几千元。这下村民服了,纷纷闻风而动,把地里的包谷改种了椪柑。
之后,向代兵与人合伙开采石场,办大米加工厂,养波尔山羊……事事走在乡亲们的前头,给村民做样子,试水深。
村民龚安龙现在是村里的椪柑开发大户。村里推广椪柑种植时,他因治病、结婚成家,一共欠了13000多元的债。想出去打工,又苦于没有文化,只好在家里窝着。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向代兵鼓励他种植椪柑,并帮他到临近的复兴镇租了25亩荒山搞椪柑开发。
3年之后,椪柑陆续挂果受益,每年仅椪柑纯收入3万多元。龚安龙越做越有劲,在培管椪柑之余,又买了农用车。闲时跑运输,每年收入3万多元。4口之家人平纯收入高达1.5万元。记者在村里采访时,他正在忙着修建一栋两层半的小洋楼,他说,等房子修好了,再买辆小车,也学学城里人带着老婆儿女玩一把“自驾游”。
问他为什么那么相信向代兵,他说,兵哥为人正派,做事公道,什么事都给我们带头做样子,听他的没错。告诉你吧,我们这里兄弟分家当、分田土,父母不参与,都是兵哥帮我们做主。跟着他,有搞头,也有奔头。
龚安龙的哥哥龚安明,也是在向代兵的引导下先学会了木工活,然后开了一家家具店,生意做得很火。加上搞椪柑,种蔬菜,家里的年纯收入达到3万多元。一家4口,日子过得滋润,其乐融融。
曾经到吉首、永顺血站卖过血的李文萍,在向代兵的劝导和鼓励下,和丈夫一起栽椪柑、种大棚蔬菜、开经销店、稿餐具出租、跑运输,4口之家一年收入高达五六万元。说起现在的生活,她开心得很:要不是向支书带着我们干,这样的日子我们想都不敢想。如今,她已当上了妇女主任兼计生专干,也成了村里的带头人之一。
现在,全村椪柑已经发展到2200多亩,年产柑橘520万公斤,还有蔬菜1000多亩,红薯、葛根1000余亩,养鸭大户年产鸭3万羽。还发展起运输、建筑等产业,年人均收入3200多元,家家购置了彩电冰箱等家用电器,六成以上的村民盖起了新楼房,成了全县乃至全州有名的“小康示范村”。
大田村成了安居乐业的福地,周边村寨的女孩子都愿意嫁到大田村,一些嫁出去的女儿也携夫带子回大田村居住,很多外村男子都到大田村做上门女婿。据粗算,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大田村倒插门女婿只有20余家,到去年竟然有150多家。
村里有两个现象让人感到新鲜:一个是村里只有4个人到外面打工,另一个是村里没有一个留守儿童。
“当干部,就是要吃一斗米的饭,操十石米的心!”
村支书被戏称为中国最小的行政单位的“一把手”,“官”不大,事却多,向代兵常常天刚亮出门,夜深了才归屋。
老向是个急性子,村里的事情要是没办好,他晚上睡都睡不着。他妻子王云莲告诉我们。
向代兵时常和村支委的同志说:“群众选我们,就是想我们帮大家做点实事,做点好事。当干部就是要吃一斗米的饭,操十石米的心!不然,要我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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