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烽

　　提起壁画，人们脑海里自然浮现出敦煌壁画，那是在绵绵大漠的石窟中创造的人间奇迹，因其内容丰富、规模巨大、技艺精湛而被冠以世界佛教艺术宝库的美名。而我所言的壁画，却位于茫茫高原之上的道观内，虽因其均出自民间画匠之巧手而技法娴熟、沿用一种固定的构图模式而风格独特、历经百年沧桑和“十年浩劫”而保存完整，但终因其藏于深山而不为外人所知。不少人听说过毛主席曾游览佳县白云观的史实，却很少有人知道一代伟人与白云观壁画保护的故事。

　　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在黄土高原腹地，九曲黄河在秦晋峡谷间蜿蜒穿行。陕西佳县白云观，就坐落在佳县城南五公里的白云山上，滔滔河水从其脚下不舍昼夜奔流。白云山，古称双龙岭，相传是座龙山，龙脉出自昆仑，经大漠从西北而来，西北高东南低，恰如一条从天而降的飞龙。明万历三十二年，即1604年，终南山道士李玉凤云游于此，深感白云山是处清静自然、修身养性的祥瑞福地，决意在此修筑道观，教化万民。时值佳县瘟疫流行，医德高尚医术高超的李玉凤自采草药为民义务治病，妙手扑灭疫情，被誉为“活神仙”。建观之时，深得民众支持，更有青岚蒸腾，白云缭绕，笼罩全岭，“山门无锁白云封”，“活神仙”遂将双龙岭更名为白云山，道观亦因之取名白云观。

　　“仰观白云聚何处散何方飘渺不定，俯视黄河来无头去无尾终古如斯。”占地八万余亩的佳县白云观，四百多年来，经各代匠师的精心打造，至今已建成以道为主，兼有儒、释庙宇54座，各类建筑99处的宏大宫观，是晋、陕、甘、宁、内蒙等地信众的重要道教活动场所，而其中的1300余幅壁画则是最有价值的民间艺术之一。

　　佳县白云观壁画以反映道教神仙信仰为题材，内容丰富，形式多样，有色彩鲜艳的大型人物画，有描绘神话传说的故事连环画，有中堂条幅式的山水花鸟画。从完成的时间看，这些壁画与建筑同步，大多作于明清，少量完成于民国，可谓有房必画，无房不画。值得一提的是，所有壁画的四周大都为白云或彩云所环绕，体现出飘逸、祥瑞、纯净、超凡的境界，呈现出浑厚、淳朴、崇力、尚美的总体风格，堪称珍贵的民间绘画艺术奇葩。

　　山不在高，有画则名。据考证，白云观的壁画用矿物颜料制作，历经百年岁月，至今色彩绚丽。而其能够得以完整保存，幸运躲过那场浩劫，其中有一个令人难忘的故事。由于国民党向延安革命根据地发动疯狂进攻，毛主席率领中共中央机关转战陕北，于1947年8月到达佳县。同年10月15日、九九重阳节白云山庙会和10月29日，毛主席先后三次登上白云山。第一次，主席看到一个宫殿被砸得稀烂，部分壁画被涂被挖，就对当时的佳县县委书记张俊贤说：“这些都是文化遗产，除牛头马面外，都要保存下来，不要毁坏了。你不信神，我不信神，老百姓还有信神的，毁坏了后人不知道这就是神。你明天出个告示，要把这些文物保护好。”当时，张俊贤汇报了白云观藏经阁被烧和谢觉哉批评他的情况。谢老批评他说：“为什么不保护好？”张回答：“我不懂，敌人来前让道士全部烧了，我还以为着火了，来救火时才知道。”谢老说：“不懂还当县委书记，撤你的职，这些东西本来要送到延安，就怕敌人毁了才放在这儿。解放后这些东西都有用，以后还要搞研究。”主席听后对张俊贤亲切地说：“你当县委书记，不光要懂得打仗和生产，光这样还不够，各方面的东西都应懂得点，谢老的批评是对的。”这番话体现出中国共产党尊重宗教信仰、重视宗教文化保护的一贯主张。“文革”爆发后，白云山道教被取缔，宫观内神像被全部捣毁，惟独壁画完好无损。

　　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毛主席再次来到白云观，在主庙真武殿前与群众一起观看了晋剧《反徐州》。看戏时，由于自己个头高，毛主席给群众让位，传为千古美谈；演出结束后，毛主席给群众剧团题词———“与时并进”，以示关怀、鼓励与鞭策。

　　第三次沿着一条小山路来到白云山时，走到真武殿前，看到墙上“游览者注意保护文物古迹”的告示，主席和谢老会意地笑了。就在这次，毛主席兴致勃勃走进真武殿打卦求签，得第四十三笺———“日出扶桑”。该笺这样写到：“日出扶桑万里明，贵人喜气自亨通。求财谋望称心意，若问求官定有名。”“几番辛苦起二更，只为平生利与民。喜得太阳出东海，光明无处不亨通。”白云观张明贵道长回忆说，当日，毛主席饶有兴味，在几位中央首长的陪同下来到真武殿，当时的道长陪同主席在殿内求签，他和观内的其他道士在大殿的庭院内恭候。当主席走出大殿时，他们看到主席满面笑容，十分高兴地和大家打招呼。此后不久，毛主席东渡黄河，率中共中央机关奔赴西柏村，迎来新中国的曙光。

　　毛主席在佳县转战了一百个日日夜夜，《东方红》从这里响彻全中国。在这里，毛主席指挥了扭转西北乃至全国战局的青化砭战役，发布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提出了“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颁布了《中国土地法大纲》，重修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并先后为群众剧团题词———“与时并进”和为佳县县委题词———“站在最大多数劳动人民的一面”……这些无不闪烁着毛泽东思想的灿烂光辉，构成佳县红色文化的独特魅力。

　　“与时并进”，文物保护也要贯彻这一指示。不但要把文物保存好，保护好，而且还要把文物开发好，利用好。1992年以来，佳县县委县政府依托名胜古迹，大力开发宗教旅游，在白云山景区修建配套设施，开通旅游专线，开展文化活动。近年来尤以“白云山论道”系列活动引人注目，活动由“学者论道、道长讲道、百姓说道、商家悟道和童子诵道”组成，围绕“道”字做文章，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界名流雅士，共同探讨佳县的发展之道、强县之道、富民之道。“道何为？和谐也，平安也，小康也。”

　　啊，佳县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宗教文化和红色文化两朵奇葩在这里并蒂盛开，交相辉映，同放异彩！